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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晚上,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牲口。在无边无际的田野上狂奔。
第二天,我就坐上了一架国际航班,飞往一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国家。那年我正好十九岁。飞机起飞的一刹那间,一股强烈的凄凉的感受涌上
心头。我按了一下按钮,空中小姐微笑着走过来。我用蹩脚的英文问小姐可不可以抽烟,她立刻用蹩脚的华文告诉我当你看见禁止吸烟的灯
灭掉的时候就可以抽烟了。此后的大约半个小时内,我一直瞪圆双眼看着那盏禁止吸烟的灯。半个小时过后,我得出了一个结论,就是那盏
灯不会熄灭。这个结论使我心头的凄凉感受到达了极点。我想我必须去操那个空姐才能使我的内心平衡下来。于是当那个空姐来给我送饮料
的时候,我用眼睛强奸了她大约三四遍。这时我真的有点累了。我闭上眼睛。我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我所熟悉的女人的脸。
这个女人给过我欢喜给过我忧愁,给过我皮带给过我裤头,给过我初吻之后跟我分手。我立刻睁开了眼睛,我知道闭上双眼也是个错误。
于是我决定玩飞机上为乘客准备的电子游戏。飞机上的电子游戏简直烂极啦!
飞机在茫茫黑夜里飞往新加坡。在我的面前是一段未知的路。我为了这段路放弃了我在中国的大学学业。我为了这段路而带走了家里几乎全部
的家当。我为了这段路而和好几个漂亮姑娘恩断义绝。我为了这段路放弃的东西数不胜数,但我却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。其实真得很可笑。
当飞机慢慢降落的时候,我感到我在飞机上吃的东西排山倒海。我回想了一下,我的胃里有一块鱼肉和两块鸡肉。鱼肉正在我的胃里表演鲤鱼
跳龙门,鸡肉正在串通我几天前吃的狗肉,非要表演个鸡飞狗跳。我斗不过它们,只好妥协。坐在我旁边的人是对我的妥协最不满意的一个。
他在我哇哇大吐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向厕所走去。
新加坡的夜景慢慢映入我的眼帘,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美。我贪婪的望着窗外。我如果有一架相机我就会把它照下来。但美的东西总是立即转瞬
即逝。飞机就要降落了。而我的心却从此悬在了半空。这种状态大约持续了半年之久。
一共有四个人和我一起到新加坡来。一个叫杨墨,他留着嘴唇上边的小胡子。看上去像个农村大叔。他是一个三脚踢不出一个屁来的家伙。
性格极为内向。高兴时像在哭,难过时却像在笑。一个叫涛滔,他是个就算世界末日来了都不会在乎,整日吊儿郎当,得过且过的家伙。
一个叫冯钢,他是个还没开始长阴毛的小孩子。不过他脾气挺大,动不动就挥挥拳头吓唬人。还有一个叫李剑,听名字不错,但他却是个连
豆腐都切不了的软剑。他最大的特点是只要一离开爸爸妈妈就会夜夜以泪洗面,心如刀割,万念俱灰,半死不活。说白了就是男人的耻辱。
他们还有个同样的特点就是都长得比我高。这一点却使我一直耿耿于怀至今。但毫无办法。
飞机终于准时降落,结果我一下子就找不着北了。
那个把我们弄来的中介公司让一个我早有耳闻的小姐来接我们。他是个不算很有姿色的女人,但男人看到她后都会想和她胡搞。听说她之所以
在这个中介公司有这样的地位是因为她和这件公司的老板有一腿。我想那个老板肯定像电视里的那样:脑袋中间没有头发,圆圆胖胖矮矮的,
说话时唾沫四溅,做爱时气喘吁吁。给他这样一个正执发情期,如狼似虎,夜夜六便的女人不知他是否能享受得了。哎!想到这里,我不免会
想要帮帮他。
我们像一头头的猪被赶上了一辆大轿子车。在车上我们问了好多关于花钱多少之类的问题。比如说吃饭多少钱,搭车多少钱,房租多少钱,
等等等等。窗外的景色我已无心观赏。因为这个小姐的每句回答都让我们张口结舌,目瞪口呆。他现在说的价格大约是我们来之前的资料上
价格的五至六倍。而且我们被白白的夺去了好多权利,被无故的添加了许多义务。我突然感到我们被骗了,我们他妈的被骗了!我通常认为
只有傻逼才会被骗,现在我感到自己就是一个傻逼,而且坐在一辆盛满了傻逼的大轿子车上。而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姐的嘴也变成了一个马桶,
每当马桶盖张开的时候我就想丢一通大便进去!
大轿子车穿过新加坡的条条大街,最后在一个阴暗的小胡同里停了下来。小姐让我们都下车。我仔细看了看周围,此时面前的景象让我的汗毛
都竖了起来。路边的下水道里哗哗作响,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烧香祭拜,火光把他们的脸映成铁色。垃圾桶的旁边站着几只剩下一半尾巴的猫,
路两边的大树把整个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。使我不禁想起了好些鬼片里的镜头,除了高楼上的灯光,这里几乎没有半点活人的迹象。
车上的人被分成了两队。一对是我们五个人,另一对是我通称为傻逼的人。他们那群傻逼被带到了一座白色的楼里,我们这五个傻逼被带到了
一座蓝色的楼里。电梯到了九楼,小姐指了指门牌,就随电梯下楼去了。我们五个愣在那里足足有五分钟,才叩响了那扇门。不久从里面钻出
了一个尖面猴腮的南方女人。那女人一看是我们就立刻满脸堆笑,把我们让进屋里。这时从里面出来了个中国人,看上去和我们的年龄相仿。
他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,我们说从山东来。他表现得非常惊讶,他说他也是从山东来。这好像是我来新加坡后第一件值得庆幸的事。哎,原来
山东的傻逼也不止我们五个。
女房东把我们带到了我们五个人的房间,那是一间里面有厕所的房间,房里除了那个厕所和三张上下铺外,什么都没有。我想那里也应该放不
下任何别的东西啦。假如我们在这里养一条狗的话,那它一定是会上下摇尾巴。
房东让我们把我们的行李放在那张空着的上铺上面,然后就收了我们两个月的房钱。每个人五百块新加坡钱---相当于两千五百块人民币,一个
月二百五---对于指个数目我到没啥异议。多交的一个月房钱是押金。然后她让我们中的两个跟她去学校看看。我和涛滔跟着房东下了楼。
现在给大家讲讲我没来之前对我那所学校的种种猜测和痴想。我想那所学校里一定会有一个非常大的操场,绿树成荫,课间时候男男女女可以
有个耍流氓的地方。教学楼一定是西欧建筑。那里一定是美女如云,我可以在那里在找个女人来忘掉我那悲伤的过去。至于那个学校里有几辆
公共汽车在运作,观光电梯能乘几十人,黄头发多一点还是黑眼珠多一点我倒没仔细的考虑。
我们穿过了两个路口,我注视着我们所经过的一切。我好像并不觉得我在国外,因为路边的一切招牌都是由华文写成的。而且建筑物老旧,我
感到我是来到了六十年代的旧中国。学校的迹象却丝毫未曾有过。就在这时,房东指着路边一座只有四层的房子告诉我们到了。
我张了张嘴没说话,涛滔也张了张嘴没说话。房东怕我们不懂她的新加坡华语就又重复了一遍“呶,你们的学校。”
我和涛滔很茫然的答应了一句,之后就跟着房东往回走。一边走,我一边在心里说着“噩梦啊,快醒来吧!”
回去后,杨墨,李剑和冯刚并没问我们关于学校的事。大家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,互相没有一句话好讲,就像我没根本就不认识一样。我掏出
一盒从国内带来的香烟,撕开锡纸,从里面抽出一根递给涛滔,又抽出另一根放到自己嘴里。然后我们各自抽了起来。我们什么话也不说,都
像有好多事情要想,但我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。
这天夜里我失眠了。我想起了好多事情。我想起了我的爸爸妈妈,我想起了我爱着的女人,我想起了我的朋友,我想起了我没吃完的一块蛋糕
,我想到了将来,我的未来不是梦,而是一个未知数,它可以等于X,它也可以等于Z,它等于什么都好,就是不要等于零。
这时,睡在我上铺的李剑开始辗转反侧。不一会他就开始抖动起来。我想那小子一定开始手淫了。但是不一会他又发出了呜呜的声音。我才知
道原来他在哭泣。他的哭声不大不小,刚好可以被我听到。他哭得很凄凉,像一条失去了方向的小狗。我想我应该和他一起哭,但就在我要哭
的一霎那间,我却哭不出来。于是我又用两倍的力气去哭,一直到我憋的脸通红而且憋出一个屁来的时候,我放弃了哭泣。这个举动使我不禁
笑了起来。我想起了一个成语叫欲哭无泪。我发现我成了一个变态。我想我以后将一事无成,一个连哭都哭不出来的人又能成什么大事呢?
然而最终我还是哭了。因为我再一次想起了那个我深爱着的女人。
2
如果你问我在高中的时候学会了什么,我会告诉你我学会了伤害女人和被女人伤害。那个我深爱着的女人叫小娟。他是个看上去比我大几岁的
女人,她的身材被称作天使的身材,她的相貌被称作魔鬼的相貌。我也不知道是何时爱上她的。直到今天我都在纳闷怎么会爱上她。但事实是
我真的爱上她了。而且根本无药可救。在我爱着她的时候我失去了男人的几乎所有的本质。比如说我无心学习,我的一切伟大的理想都灰飞烟
灭,当他惹我生气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,等等等等。
我还记得她把初吻给我的那一天。那是一个清凉的晚上,我们俩在学校的操场上一边散步一边谈心,我们甜言蜜语,我们非常肉麻,我突然一
个箭步飞冲上去照着她的嘴就是一口。由于我用力过猛,我们两个的鼻子撞到一起。之后我们愁容满面,热泪盈眶。经过这一次以后,我一有
时间就和她接吻。而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还会把手伸进她的内衣里面乱摸一通。
第一次打她耳光是在高中三年级的时候,但我已经记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事情了。总之那一天我非常生气,而她的每句话都是为了激怒我而设计
的。我被她的话逼得无路可退,于是我挥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。她愣在那里很久,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个陌生人。很快她就泪流满面。之后
的好久她都不太敢跟我说话。但她从没跟我说过要跟我分手。我的女同学都说我不是人,我的男同学也都说我不是人,他们说我是大灰狼,他
们说小娟是温顺的母羊。他们说小娟太可怜了,他们让小娟鼓起勇气离开我,但他们都失败了。
司马伟和蔡志琦是两个我施加暴行的见证人。他们直到现在还经常在餐桌上把我施加暴行的过程演给大家看。过程简短而明了,通常是由司马
伟扮演我,由蔡志琦扮演小娟。开始是由司马伟骂蔡志琦,蔡志琦非常乖巧的低着头站在一边听,然后司马伟越骂越带劲,蔡志琦一声不吭的
站着一动不动,司马伟骂着骂着突然胳膊非常夸张的一挥,那动作好像要打死一头牛。蔡志琦就立刻配音“啪……”,然后应声倒地,那动作
就好像烈士英勇就义。他们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,真是值得敬佩。餐桌上的人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而且加以评论,评论也像他们表演的过程一
样简短明了,他们通常会说“真他妈是一禽兽!”
为了报答司马伟和蔡志琦,我写了两篇文章。给司马伟写的那篇叫《
司路》,给蔡志琦写的那篇叫《
琦途》。现在我向大家呈献这两篇文章:
《司路》
《琦途》
我一直在整理我的记忆,仿佛那里所有关于小娟的片段都是苦涩的。想象我们共同渡过的三年,我们只在一起庆祝过一次生日。其他的两次
生日我们好像都在吵着分手。唯一的那次生日是我与小娟,咪和司马伟一起庆祝的。那天中午我家里没人,小娟买了个蛋糕来找我。我炒了
一盘西红柿炒鸡蛋,红烧茄子,炖了一锅土豆。我和小娟把菜都吃光了。然后我们一起洗了个澡,洗完澡我们爬到我的床上,我开始亲吻她。
但我们没有做爱,因为我不敢。我记得有一个性行为专家曾经讲过这样一段话,他说二十岁左右的男人有贼心没贼胆,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有
贼胆没贼心,四五十岁的男人贼胆也有了,贼心也有了,但是贼没了。我相信他所讲的话,我猜他一定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处男,
当我和小娟靠到我的家人快回来的时候,我们穿好衣服,去一家名叫丹丹的餐厅与咪和司马伟会合。我们把那个漂亮的小蛋糕摆在了桌子中间。
这时服务小姐走过来。她拿着一张纸把我和司马伟的名字写了上去。不一会,整个餐厅传来了小姐的声音。他说今天是我和司马伟的生日,
祝我和司马伟生日快乐。随后旁边的钢琴师演奏了生日快乐歌。音乐完毕,几乎所有餐桌上的人都把目光投向我们这里。还有几个人学西洋
绅士的样子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。小娟和咪都把头沉下去,我可以感觉到他们已经面红耳赤了。我和司马伟却毫不含糊,我们端起了酒杯,
回敬那些向我们敬酒的人,然后一饮而尽。
我躺在那张破床上,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上铺的木板。往事就这样一幕幕电影般的在我眼前流动。我想我应该忘记往事,我想我应该面对未来。
所以我决定回忆完这一遍以后就把这些记忆打成包裹寄回中国。
小娟是在我大学一年级的第一个新年里和我分手的。
高中毕业后,我和小娟分别去了两个城市读大学。我在济南,小娟在青岛。从那时候开始我的生活改变了。以前如果有人问大灰狼到哪里去了
回答肯定是他在游戏机厅里。我在大学的那段日子里如果有人不见了我,就一定知道我又去青岛了。他们说铁道部应该给我个名誉主席之类的
官做,因为我把几乎所有的钱都捐到了铁道部。
第一次去青岛找小娟是在我大学一年级的第一个中秋节。那天晚上我们约好通电话,但是我在公用电话上等了将近三个钟头都没有等到她的声
音。这三个钟头我是一秒一秒挨过去的。每一秒钟我的头脑都会出现小娟的身影。起初我看到她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和一个帅哥一边看月亮一边
吃月饼,后来我看到她在过马路的时候被汽车闯倒了,好多人在围观,她被抬上了救护车,有一个男医生给她做心脏按摩,给她做人工呼吸
,然后脱光了她的衣服用电电她。我越想越可怕。于是我收拾行李,借了些钱,打了辆出租车向火车站飞去。那时我连她的学校在哪里都不知
道。
到火车站之后,我给我青岛的朋友打了个电话。问他关于青岛大学的事情。他告诉我青岛大学有几个分校,他也不太清楚。之后的大约三个小
时里我都在火车站闲逛。我头脑空虚,我漫无目的。我点燃了一支烟,我想人生真他妈的没劲。
火车缓缓的向青岛驶去。在上车前,我问列车员什么时间能到青岛,他告诉我大约要等到明天早上五点多。我知道我上了一辆贼车,是最慢的
车,最烂的车。
车上的人很少,我找了个座位躺了下来。我看着窗外,除了天上的那轮明月,我什么都看不见。我重新意识到今天是中秋节。今天是我有生以
来第一个单独渡过的中秋节。我没想到这团圆的夜我竟会是在列车上渡过的。
车上非常冷,我把我在上车前买的一本盗版的《
读者》盖在身上。我一夜没睡。
列车大约在早上五点的时候到了青岛。我下了火车,提着行李随风飘荡。正是秋季,秋风无情的把树上一片片绿叶漂成黄色,然后把他们踢落,践踏在人们的脚下。我的心情就是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,我在等待,等待秋风的来临。
不一会我到了青岛大学,那时是北京时间早上六点。大学的校门紧闭,有一些早起晨练的人从边门进进出出,临走还吐口痰。我从边门进入了
学校。见人就问女生宿舍在哪里。到女生宿舍后,我又问英语专业的班在几楼。看楼的老大娘告诉我英语专业的宿舍在法院里面。我又步行去
了法院。结果什么都没找到。随后又步行返回了青大。我又找到了那个大娘,大娘告诉我你应该去看看耳鼻喉医生,能把纺院听成法院的人耳
朵肯定有毛病。
到达纺织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钟了。我只问了一个人就找到了小娟,因为那个人是她的同房。不一会我就看见小娟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
头,她越来越近,我的心越来越紧张。我看到她的脸,我看到她的头发,我看到她穿着拖鞋,我看到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,我知道她还没来得
及戴眼镜。
她一直走到我面前,她对自己说这是谁呀。我想她是不是瞎了。等她意识到是我以后,她高兴地笑了。这时我好想哭!
总之我知道小娟还没找到帅哥,她也还没有被汽车撞到。她还是那个我声声挂念着的小娟。我如释重负的回了济南。
至之后我成了青大的常客。一个月我会回家两次,中间我可以去青大好几次。
其实每次去青大都会让我更加依恋小娟。每次去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折磨她。因为每次见到她我都会问她有没有和别的男人做什么对不起我
的事,我还会问她有没有爱上其他男人,我还会再问她有没有和别的男人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,我还会再问她有没有爱上其他男人。我一直在
重复问这两个问题,而小娟一直在回答两个同样的答案:没;没。然后在我回济南的路上我会构思新的环境,新的人物,我想在这样的环境里
小娟一定会爱上别的男人了。我知道我是在自己折磨自己。我发现我是一个变态!终于有一天,小娟再也受不了我了。他能做的只有离我远去。
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。但电影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下来。而它放映的正好是我最龌龊的一段经历。
在一个雪花纷飞的夜晚,我座着公共汽车从济南到了青岛。去见那个我日夜胡思乱想的小娟。车大约只用了一秒钟就开到了青岛市,开到了四
方区,开到了纺织学院的门口。我走进了那扇大门,我走到了小娟的宿舍楼下。我喊403,没人回答。我又喊403,还是没人回答。我发现这所
学校里空无一人。我的影子被胶结的月光写在墙上,它无比清晰。从那个影子上面,我看到了另一个我。天哪,我发现影子里的那个我和影子
外的那个我长的一模一样。它有嘴,有眼,有一寸多长的胡子,它异常的憔悴。我说你长的好像一条狗啊!我捡了一块砖头向它扔去。它说你
为什么要打我?我说我愿意!它说有种你再打一次?我就又向它扔了一块砖头。它说我操,你他妈的有种再试试看?我到处找,但是我一块砖
头也找不到了。于是我顺着学校的路找砖头。找来找去我发现我又回到了学校门口。我想我应该在这里等小娟回来。
我站在这里,忽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的面前。从里面出来了两男两女,但没有小娟。他们看了看我,然后就互相脱光了衣服在路灯下作爱。
紧接着又有好多男男女女向我作来,他们就好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他们都聚在了学校门口,开始脱衣服,之后就开始操。有的男的操男的,
有的女的操女的,有的男女互相操。我看着看着,忽然感到一阵麻木,之后就是松爽和轻快。操完后,这些男男女女穿上衣服,背上书包,戴
上眼镜,把团员证揣进兜里,把*男女受受不清*挂到脸上,低着头,目不转睛的各自走进校门。
风声更加强烈了,雪花从衣领钻进我的衣服,风用我的衣袖和裤管交相呼应。我不敢左右晃动,我站在我的衣服里面,从而知道了站在冰箱里
面的感受。
这时天亮了。我看见小娟从街的拐角处走过来,她穿着皮外衣,看上去挺美。他走过我的身边,向学校里面走去。我想喊,但被风堵住了喉咙
。我想哭,但被冰冻结了眼睛。我想飞奔过去,但被雪胶着了双脚。我对我自己说小娟我在这里,你看看我。小娟突然停住,她回过头,她的
眼睛眯成一条缝,我知道她没有戴眼镜。她问自己这是谁呀?我想她是不是瞎了。
她向我走过来,她说是你呀。然后她带我来到路边的一个馄饨摊。她给我拿了一个小板凳,叫我坐下。她给我叫了一碗馄饨。她说你吃完了以
后就回去吧,再也不要来了。然后她独自消失在上学的人群中。
我吃完后回到了小娟的宿舍楼下,我看到那个被我用砖头砸成重伤的那个我,它坐在地上,抱头痛哭。它哭的声音非常响亮,哭得有点像一个
人了。我叹了口气,扔掉了手里的砖头,我说我他妈的饶了你。它好像没有听到。我想它肯定是聋了。它虽然聋,但它成不了贝多芬。它的双
眼流出了鲜血,我向它肯定是瞎了。它虽然瞎,但它成不了保尔科察金。它从地上爬起来,一瘸一拐的向纺院门口走去。我想它虽然瘸,但
它成不了特瑞福克斯。我又从地上捡起了那块砖头,悄悄地跟在它身后,我跟着它走出纺院大门,一切的一切突然从我眼前消失,就像它们
从未有过一样。只剩下光,异常明亮。我尝试着挣开眼睛,我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我那张破床上。天已经大亮了。我的记忆也从此消逝,
无影无踪。我的床单和内裤粘粘糊糊湿了一片,我想我应该把它们洗干净。
3
我常常想,我已经不再年轻了。所有属于我的一切都好像是在翻月份牌。月份牌被撕掉一页的时候,我就长大了一天,月份牌被换掉的时候,
我也就老了一岁。时间就这样一刻不停,如水般默默流去。流去了太多太多或欢乐或悲伤的白白失去的好东西。我有幸站在时间长河的岸边,
看时光匆匆流逝。这时的我已经麻木不仁,这时的我决定视而不见。我看见成功从我身边溜走,我看见机遇在我身边死去,我变成了一个幸
运的白痴,因为我傻傻的站在那里,而且什么都不想要。